吊卢殷 一
诗人多清峭,饿死抱空山。 白云既无主,飞出意等闲。 久病床席尸,护丧童仆孱。 故书穷鼠啮,狼藉一室间。 君归新鬼乡,我面古玉颜。 羞见入地时,无人叫追攀。 百泉空相吊,日久哀潺潺。
诗人多清峭,饿死抱空山。 白云既无主,飞出意等闲。 久病床席尸,护丧童仆孱。 故书穷鼠啮,狼藉一室间。 君归新鬼乡,我面古玉颜。 羞见入地时,无人叫追攀。 百泉空相吊,日久哀潺潺。
诗人业孤峭,饿死良已多。 相悲与相笑,累累其奈何。 精异刘言史,诗肠倾珠河。 取次抱置之,飞过东溟波。 可惜大国谣,飘为四夷歌。 常于众中会,颜色两切[磋]。 今日果成死,葬襄之洛河。 洛岸远相吊,洒泪双滂沱。
生死方知交态存,忍将齚齖报幽魂。 十年同在平原客,更遣何人哭寝门。
念尔筋力尽,违我衣食恩。 奈何粗犷儿,生鞭见死痕。 旧使常以礼,新怨将谁吞。 胡为乎泥中,消歇教义源。
霜似败红芳,剪啄十数双。 参差呻细风,𪡋喁沸浅江。 泣凝不可消,恨壮难自降。 空遗旧日影,怨彼小书窗。
此儿自见灾,花发多不谐。 穷老收碎心,永夜抱破怀。 声死更何言,意死不必喈。 病叟无子孙,独立犹束柴。
哭此不成春,泪痕三四斑。 失芳蝶既狂,失子老亦孱。 且无生生力,自有死死颜。 灵凤不衔诉,谁为扣天关。
冽冽霜杀春,枝枝疑纤刀。 木心既零落,山窍空呼号。 班班落地英,点点如明膏。 始知天地间,万物皆不牢。
踏地恐土痛,损彼芳树根。 此诚天不知,翦弃我子孙。 垂枝有千落,芳命无一存。 谁谓生人家,春色不入门。
儿生月不明,儿死月始光。 儿月两相夺,儿命果不长。 如何此英英,亦为吊苍苍。 甘为堕地尘,不为末世芳。
应是一线泪,入此春木心。 枝枝不成花,片片落翦金。 春寿何可长,霜哀亦已深。 常时洗芳泉,此日洗泪襟。
地上空拾星,枝上不见花。 哀哀孤老人,戚戚无子家。 岂若没水凫,不如拾巢鸦。 浪鷇破便飞,风雏褭相夸。 芳婴不复生,向物空悲嗟。
冻手莫弄珠,弄珠珠易飞。 惊霜莫翦春,翦春无光辉。 零落小花乳,斓斑昔婴衣。 拾之不盈把,日暮空悲归。
枭鸱作人语,蛟虬吸水波。 能于白日间,谄欲晴风和。 骇智蹶众命,蕴腥布深萝。 齿泉无底贫,锯涎在处多。 仄树鸟不巢,踔𨃚猿相过。 峡哀不可听,峡怨其奈何。
峡水劒戟狞,峡舟霹雳翔。 因依虺蜴手,起坐风雨忙。 峡旅多窜官,峡氓多非良。 滑心不可求,滑习积已长。 漠漠涎雾起,龂龂涎水光。 渴贤如之何,忽在水中央。
峡景滑易堕,峡花怪非春。 红光根潜涎,碧雨飞沃津。 巴谷蛟螭心,巴乡魍魉亲。 噉生不问贤,至死独养身。 腥语信者谁,拗歌欢非真。 仄田无异稼,毒水多狞鳞。 异类不可友,峡哀哀难伸。
峡棱剸日月,日月多摧辉。 物皆斜仄生,鸟亦斜仄飞。 潜石齿相锁,沉魂招莫归。 恍惚清泉甲,斑斓碧石衣。 饿咽潺湲号,涎似泓浤肥。 峡青不可游,腥草生微微。
谗人峡虬心,渴罪呀然浔。 所食无直肠,所语饶枭音。 石齿嚼百泉,石风号千琴。 幽哀莫能远,分雪何由寻。 月魄高卓卓,峡窟清沉沉。 衔诉何时明,抱痛已不禁。 犀飞空波涛,裂石千嵚岑。
峡螭老解语,百丈潭底闻。 毒波为计校,饮血养子孙。 既非臯陶吏,空食沈狱魂。 潜怪何幽幽,魄说徒云云。 峡听哀哭泉,峡吊鳏寡猿。 峡声非人声,劒水相劈翻。 斯谁士诸谢,奏此沉苦言。
峡乱鸣清磬,产石为鲜鳞。 喷为腥雨涎,吹作黑井身。 怪光闪众异,饿劒唯待人。 老肠未曾饱,古齿崭岩嗔。 嚼齿三峡泉,三峡声龂龂。
三峡一线天,三峡万绳泉。 上仄碎日月,下掣狂漪涟。 破魂一两点,凝幽数百年。 峡晖不停午,峡险多饥涎。 树根锁枯棺,孤骨褭褭悬。 树枝哭霜栖,哀韵杳杳鲜。 逐客零落肠,到此汤火煎。 性命如纺绩,道路随索缘。 奠泪吊波灵,波灵将闪然。
上天下天水,出地入地舟。 石劒相劈斫,石波怒蛟虬。 花木叠宿春,风飙凝古秋。 幽怪窟穴语,飞闻肸蚃流。 沈哀日已深,衔诉将何求。
昔多相与笑,今谁相与哀。 峡哀哭幽魂,噭噭风吹来。 堕魄抱空月,出没难自裁。 齑粉一闪间,春涛百丈雷。 峡水声不平,碧沲牵清洄。 沙棱箭箭急,波齿龂龂开。 呀彼无底吮,待此不测灾。 谷号相喷激,石怒争旋回。 古醉有复乡,今缧多为能。 字孤徒髣髴,衔雪犹惊猜。 薄俗少直肠,交结须横财。 黄金买相吊,幽泣无余漼。 我有古心意,为君空摧颓。
堕泪数首文,悲结千里坟。 苍旻且留我,白日空遗君。 仙鹤未巢月,衰凤先坠云。 清风独起时,旧语如再闻。 瑶草罢葳蕤,桂花休氛氲。 万物与我心,相感吴江𣸣。
晓上荒凉原,吊彼寂寥魂。 眼咽此时泪,耳凄在日言。 冥冥千万年,坟锁孤松根。
山头明月夜增辉,增辉不照重泉下。 泉下双龙无再期,金蚕玉燕空销化。 朝云暮雨成古墟,萧萧野竹风吹亚。
一闭黄蒿门,不闻白日事。 生气散成风,枯骸化为地。 负我十年恩,欠尔千行泪。 洒之北原上,不待秋风至。
哲人卧病日,贱子泣玉年。 常恐宝镜破,明月难再圆。 文字未改素,声容忽归玄。 始知知音稀,千载一绝弦。 旧馆有遗琴,清风那复传。
相逢失意中,万感因语至。 追思东林日,掩抑北邙泪。 筐箧有遗文,江山旧清气。 尘生逍遥注,墨故飞动字。 荒毁碧涧居,虚无青松位。 珠沈百泉暗,月死群象闭。 永谢平生言,知音岂容易。
日高方得起,独赏些些春。 可惜宛转鸎,好音与佗人。 昔年此气味,还走曲江滨。 逢著韩退之,结交方殷勤。 蜀客骨目高,聪辩劒戟新。 如何昨日欢,今日见无因。 英奇一谢世,视听一为尘。 谁言老泪短,泪短沾衣巾。